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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猫(第4页)

村主任便呵斥他,洛桑,人家在拍电视,捣乱想要挨揍!

他说的普通话,倒像是当着外人面训孩子的家长。这孩子便嬉笑地躲开了。

雷教授便说,这来看冰川的人,比我上次来,又多了好多。

大丹巴叹口气道,越来越难管。抢客不行,抽签也不行,都怕吃了亏。

卓玛道,这条路是当年跟“斯农”抢来的,也难怪他们。

村主任说,一九九八年通路,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,家家做牵马生意。地不耕、羊不放。

雷教授说,做旅游还是有风险,望天打卦。我老家在粤北,也是自然村,跟风搞古镇游。一个“非典”、一个金融风暴,就伤筋动骨了。现在老老实实回去种地。

村主任连连点头,说,这我可说了不算。你回头见我家小子说说他,这一窝蜂都是他带起来的。现今村里,连好好的松茸都没人去采了。

沉默了一下,他又说,教授,我其实一直没想通。你说那场山难,是卡瓦格博降下的“扎吾”,却让明永出了名。十七条命没了,来的人却越来越多,这算是怎么一回事?

我们进村的路上,有一条贯穿全村的水沟。一路都是潺潺的流水。这水沟引来山泉的工程,是大丹巴很引以为豪的事儿,因是在他任期内完成的。他说以往的明永人喝水靠的是混浊的冰川融水,许多人得了大脖子病。

这沿水而建的明永当地的民居,的确比雾浓顶的村舍,又排场了许多,可以看出富裕的气象。有的除了保留了藏窗的样式,建筑风格已经极为现代。甚至一所楼房,除了传统的藏画,外墙上竟绘制了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。

这楼房的对面,有一棵巨大的柿子树。上面还结着未及掉落的秋柿子。大约经历了风霜,这些柿子都并不很饱满了。我方注意到,树下靠坡一侧,有块巨大的山石,上头生了青苔,布满了经年的藤蔓。再仔细一看,原来上面镌着大隶字体的字———“勇士,在此长眠,2006年10月”,底下以同样的格式刻着日文。

这是一座石碑。在这石碑的顶端,有一尊塑像。虽在藤蔓遮盖下,我还是看清楚了:一只动物,似猫非虎。是的,这是一只瓦猫。

我立即拿出手机,打开了图片簿。定睛望去,不禁深吸了一口气。

大丹巴见我呆呆望着,便说,这座碑,在最后一个日本队员的遗体找到时才立起来。

我回身看他,说,这只瓦猫,我见过。

我将手机给他看。是的。黑色,怒睛巨口,与在仁钦奶奶家屋顶上的,一模一样。

大丹巴撩开藤蔓,仔细地辨认。半晌,才喃喃道,我想起来了,他去过雾浓顶。对,他临出发去转山前,说过,要去那里找个人。

我问,他是谁?

村主任说,做这只瓦猫的人。仁钦奶奶和你说了什么没有?

我说,奶奶交给我一个信封,让我带到昆明,交给地址上的人。

大丹巴沉吟一下,慢慢说,那要保管好,亲自交给他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