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月报全部中篇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三杜若与娜塔莎(第2页)

娜塔莎愣了一愣。有些惊讶她的直率,还有她的措辞。她不说好看,不说漂亮,她说美。

“是,”娜塔莎说,“我也曾经为这个骄傲。”她伸手抚摸一下照片上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庞,“可是也太容易被摧毁。”

“不,那要看怎么说,至少我记住的,就是这样的安向东,照片上的安向东,”杜若回答,她还是不习惯叫他安德烈,“永远的大卫,永远的纳喀索斯,永远的……美少年,不会变。”

她在安慰一个母亲。娜塔莎知道。善良的姑娘,她想。在沙漠般广漠的敌意和冷酷之中,这一点善意,就是绿洲。阳光洒满房间,从厨房里飘出了一股浓郁的香气,娜塔莎说:“哦,面包烤好了,跟我去看看。”

那是杜若第一次看到一个面包的诞生。从烤箱里取出,皮色油亮焦黄,热气腾腾,芳香四溢。她惊喜地问道:“这就是俄式大列巴吗?”

“是。”娜塔莎回答,“本来想烤一个黑面包,怕你吃不惯。其实,配牛肉或者鱼,黑面包才更正宗。”

就这样开始了。杜若和娜塔莎之间的故事。厨房里的故事。那厨房很宽敞,远非杜若家的小厨房可比。有稀罕的电烤箱。灶台阔大,房间中央安放一张大方桌,既是操作台,也是主妇休憩喝茶的地方。墙角处,整齐地码放着一堆劈好的果木柴和蜂窝煤,这座城市,还没有煤气和天然气,家家户户烧煤做饭。墙壁上挂着几只黄铜的煎锅,擦得光亮如镜。那煎锅,真是古朴漂亮。

那天,娜塔莎教杜若做了炸猪排,以及酸黄瓜的腌制方法。她留杜若吃饭。

她说,一个好大厨,要亲自检验自己的劳动成果呀。杜若也就没有客气。娜塔莎一边在餐桌前摆放刀叉餐具,一边说:“这餐桌,好久不用了,家里的男人们不在后,我和安霞,就不在这餐桌上吃饭了。”

她们俩,正式地,一个桌头,一个桌尾,对席而坐。镶金边的白瓷盘,沉甸甸的银餐具。菜式却是简单的酸黄瓜配小小一块炸猪排。盘子硕大,越发显得猪排瘦小伶仃。新烤的面包在筐子里,切了片,放在餐桌正中央。没有奶酪奶油,却配了一小碟中国的豆腐乳。鲜红的腐乳,白瓷碟,鲜明如画,却有一种挣扎在里面似的。

“安德烈的爸爸,喜欢吃腐乳。他喜欢用新烤的面包配腐乳吃。”娜塔莎这么说,“时间长了,我也喜欢上了。”

娜塔莎凝视着碟子又说:“安德烈也喜欢。”

原来是这样,杜若想。她伸手取来一块面包,无师自通,用手边的黄油刀切下一小块腐乳,涂抹在面包上,咬了一口,微酸的面包和咸香的腐乳,以及酥脆的面包皮,搭配起来,果然,是好吃的。杜若笑了,说:“我中有你,你中有我,妙。就像———”她想想,“友好的名字。”

娜塔莎也笑了,说:“杜热(若),你真是个有趣的人。”她汉语很流利,不知为什么却总是发不好“若”这个音。“我天天吃,也想不出这样的形容。怪不得友好一定要让我们认识。其实原本我有顾虑,后来想,是友好的朋友,一定是和友好一样好的人,果然。”

“友好是女侠。”杜若认真地说,“江湖最后的侠客,我比不了。”

“快尝尝猪排,冷了,就不好吃了。”娜塔莎说。一边举起刀叉,向杜若示意,“来,看我怎么切。”

猪排裹了蛋液和面包糠,外焦里嫩,颜色金黄,咬下去,一声脆响之后,肉香四溢。只可惜,没有几口,盘子就光了。她们几乎同时从盘子上抬起头。

“太好吃了。”杜若说。

“太少了。”娜塔莎说。

都笑了。

“前些天,安霞回来一趟,给她买肉做了些吃的带走了,肉票就剩这些了。”

娜塔莎抱歉地说,“好怀念能够大大方方慷慨宴客的时光……”

“娜塔莎,酒海肉山就不珍贵了,”杜若说,“这块炸猪排,我想我会记一辈子。”

“谢谢你,杜热(若)。”娜塔莎深深地看着她,“谢谢你这么说。”

那天,从娜塔莎家出来,杜若就去找夏莲了。

“夏莲,你北京那边,有关系吧?”她问。

“有啊,干什么?”

“能帮我买点牛肉、猪肉,或者排骨吗?”杜若说。

“这事啊,”夏莲回答,“你找姜友好不就行了?你让她家人帮你买,到时候和她的东西一块交接,多省事。”

“不,不找友好,”杜若说,“这事别告诉友好。你能找到别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