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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6月3日,星期日,晴
印度秀丽的高山上,
有棵没有斧痕的树,
不忍心砍它绕三圈,
舍不得回望它三次。
———德钦“弦子”摘录
今天,找到了第六只瓦猫,我不知道,会不会是最后一只。他们说,雾浓顶可以看到最美的卡瓦格博。可是这一天,忽然下雪了。夏天的雪,竟然也可以下得这么大,我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山的轮廓。
昆明的雪,下得太少了。偶尔下起来,大概也是在过年前后。明年过年,应该在家里过了吧。上个月,在小学校里掐了一枝梨树的枝条,都发芽了。我得想想怎么带回去,种在院子里,这样在家里也能看到梨花了。
德钦的梨花,不知道在昆明,能不能开得好呢?
回家前,我再去外转一次卡瓦格博吧。
村里人都说,荣宁生留下的后,一个是读书人,一个是匠。
荣之文考上了云南大学的新闻系,毕业后留在了昆明城里工作。陪在荣瑞红身边的是弟弟荣之武。小武小时候淋雨发了高烧,烧退后,人就哑了,能听不能说。脑子不知是不是也烧得不灵光了,读书再读不进。但是他有两样好。家里不知怎么寻到了当年他爷爷宁怀远留下的一本字帖———《九成宫醴泉铭》。
哥哥照着练,他也跟着练,竟然也练到有八分像。荣瑞红就看出这孩子底子里是很灵巧的。是灵巧,而非聪慧,灵在学什么便像什么。带他去赶乡街子,看着路边的货郎拿着竹篾编蝈蝈。他入神地看。回家的路上,他随手从河边抽了根蒲草,一边走,一边便将那蝈蝈给一式一样地编了出来。
可临到上学,荣瑞红打着骂着,他就是学不进。他十几岁上,荣瑞红便留他在家里,跟着她学做瓦猫。
荣之文的摄像镜头,对着司家营61号的老宅子,这宅子是正正经经的“一颗印”。从取景框里看见,那神兽端坐在屋瓦上,身上覆着青苔,颜色有些旧,鼓着眼珠,仍是气吞山河的模样。
最后的景是在自家取的。那天天气特别好,阳光筛过树影,星星点点地,落在了荣瑞红的身上。小武从背后扶住她,另一只手帮她转动石轮。她坐在凳子上,抱住一只泥团。转动中,那团泥渐渐生长出优美的弧度。她的手,与窑泥浑然一体。泥坯在她的手心,仿佛越来越圆润,圆润中现出了一种光泽,渐渐站立起来了。
后来,荣家收到了一封信,没落款。信里头没有字,却夹了几张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。信封上印着“迪庆藏族自治州文化馆”。照片的背景,有的仿佛是当地藏族人的房子,有一些是远方的皑皑雪山,还有的是经幡飘动的白塔。但是,他们看得很清楚,这些背景的前方,都是一只神兽:是一只瓦猫,形容清晰,是他们老荣家的瓦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