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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丽人行(第5页)

和还没来得及抄录的菜谱,和那些菜式后面的故事,和互为知音的那种默契与欢喜,和期待的采蘑菇、野游,和一诺千金的承诺……一一告别。

仅仅是一点小风浪,她就现了原形。杜若含着眼泪微笑。现在,她是自己曾经鄙夷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了。

再见了,她在心里说,那个昙花一现的美好的杜若。

再见了,美好的“丽人行”……

最后一次,夏莲去给姜友好送北京邮包。夏莲说:“姜友好,以后,我不能再来了。不能再给你带东西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姜友好奇怪地问,“不跑北京了?”

“杜若也不能来了。”夏莲说。

姜友好愣了一下,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“能不问吗友好?”夏莲悲伤地笑笑,说,“友好,也许,我们本来就不该认识。抱歉。”

沉默许久,姜友好笑笑,说:“懂了。”

杜若也做了一件必须做的事情。她跑了许多家文具店,终于买来一本她还满意的笔记本。牛皮纸质的封面,很干净,很空旷。内页没有格子,纯净而洁白,有一种深沉悲哀的寂静,如同被积雪覆盖的大地。杜若在这个本子上,工工整整地,重新抄录了一份她的“娜塔莎菜谱”,连同那些说明和备注。在最后一页上,她写了这样一些话:

亲爱的娜塔莎:

抱歉我食言了。我没有勇气看着你的眼睛,面对面与你道别,更没有勇气说出那个道别的理由。那让我羞耻。这本菜谱,我重新抄录、整理了一份,里面,记载着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段珍贵时光,点点滴滴,都是我的回忆,以及,你的……

原谅我不能像姜友好那样无畏和勇敢。我说过,她是一个仗剑独行的侠客,而我,只是万千庸众中怯懦、卑琐的一员。别了,娜塔莎!珍重!珍重!

珍重!这样说的时候,我心里在落雪……她最后一次,来到了那栋红楼里,站在了三层那扇门前。她把装着笔记本的一只网兜,挂在了门把手上。她依恋地摸摸门把手,站了一会儿。终于,敲敲门,然后,掉头噔噔噔跑下了楼梯。

几天后,杜若收到了一封本埠来信。寄信人是姜友好,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封短信,只有几句话:

本来不想给你了,可还是没忍住。就算是临别纪念吧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还是大致可以猜到。照片拍得不错,你想留着,还是怕受牵连烧了撕了毁了,一切由你。

没有署名。

是那张合影。三个人,坐在地毯上,漂亮的波斯地毯。姜友好搂着娜塔莎,娜塔莎则搂着杜若。三个人都在朝着镜头笑,可看得出来,只有杜若一人的笑,是春天般的微笑,少女的微笑,明朗、明净、毫无提防和心事,不知道生活的厉害。

照片上,印着白色的题记,真的写的是:丽人行。

杜若低头,亲了亲照片,亲了亲照片上的自己。多么明媚啊,她怜悯地想。

哭了。

一年后,姜友好的父亲复出,姜友好也被调回了北京。

这座城中,娜塔莎再没有一个朋友了。安霞在乡下一直没能回来,娜塔莎也无可挽回地染上了酒瘾。有一天,醉酒后,诱发了急性胰腺炎,剧痛使她站不起来,她挣扎地爬着打开了房门,却昏倒在了家门口。邻居发现她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。送到医院,没能抢救过来。

终年四十二岁。

她跟随安同志来到这城市时,是二十五岁。清新如一棵小白桦树,眼睛像天空般蔚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