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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其渊柳一苇南柯行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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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家有女(2)(第1页)

  我看到她时不时地用那方粉蓝色的绣帕掩住皓齿,一双明眸杏眼含情脉脉,目不转睛地望着柳一苇,她这副样子实在太美,和银雪的侧颜毫无差别,让我在心中无数次想要冲动地抬起手去轻抚那细腻无瑕的脸。但她那喜上眉梢、由衷的微笑却太过闪耀刺眼——无论是银雪还是她,都不会把这种眼神投向我,她们都更喜欢柳一苇的风度翩翩,幽默连连。可是我又舍不得挪开视线,只得借着酒劲儿光明正大地“色”眯眯地静静看着,我早已被她一箭穿心,血肉模糊,裂痛阵阵,真是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
  我心不在焉,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,对这慢慢一桌的美食并不上心,宴席全程除了偶尔回应孔大的问话,我连话都不说,完全沦陷在自我的情绪泥潭里不能自拔。

  宴会结束后,孔大本想派家丁再用马车或者轿子把我们给送回小院,但柳一苇吃得有点撑,我也有点醉,我俩都怕被颠簸得吐出来,便谢绝了他的一番好意,一块儿慢悠悠地蹓跶回去了。

  一路上我们闲聊,沉默许久的我首先问道:“一苇,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长得和银雪一模一样的姑娘孔芳?”

  听到我的问题,柳一苇“哈哈哈哈”仰头大笑起来。

  “你笑什么?我有那么可笑吗?”

  “我没笑你啊,我在笑我自己能掐会算,看你憋了这么半天,早就预料到你会问我这个。”

  我被他猜中心事,默不作声。

  他继续说道:“你看上她了?还是拿她当陆银雪了?老实说,我也喜欢她那小模样的,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,我又不像你,按着一个咬住就不撒嘴,我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大森林的。”

  “不过嘛!”他说完后突然发觉不太对劲儿,又立刻找补了一句:“万一她看上我了,这情况可就不一样了,一个是你情我愿,一个是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
 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明知故问。

  “你这是明知故问!”

  空气中又陷入一片寂静,唯有我二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青石小巷中回荡,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军训那年。他见我又哑巴了,便像小时候一样边走边撞我,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撞回了遥远的幼年……

  那是我上育红班的第一天——姑妈习惯把幼儿园和学前班统称为一个有年代特色的名词“育红班”。

  下午阳光灿烂,音乐老师迟到了,就在其他同学都背着手、直着腰恭恭敬敬地等待老师的时候,我和柳一苇竟然打破严肃的氛围,他一句“出去玩?”我一句“好哇走”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余音袅袅,我俩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块儿出门了!因为教室在北面,而最南面是一排肮脏不堪的土厕所,中间隔着一个尘土飞扬的操场。我们并无目的地,也并不想上解手,就想在外面多耗会儿时间,便一致决定上厕所绕一圈——现在想想,也真是年少不知恶臭味!我在左,他在右。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件土掉渣的绿色的牦牛绒马甲。回来的路上,我仔细端详了他的脸,阳光之下,白白瘦瘦的,两个大黑眼圈和肤色形成强烈对比,异常明显,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子哪儿来的夜可熬。远远地,我们望见老师矮矮瘦瘦的身影站在教室门前,可在那个尊重到惧怕老师的年代里,我俩竟一点也不害怕,还是慢慢悠悠地一走三摇晃,他还总是撞我,我也不服气,也撞他!我开始以为他是故意的,后来发现,他是真走路跑遍,跑偏的方向和地转偏向力的规律正相反——北半球向左偏,南半球向右偏……

  “看你嬉皮笑脸的,在想什么好事儿呢?”柳一苇打断我的思绪,玩味地看着我。

  “没想什么。你说,我们真打算在这个世界过下去了吗?我想我姑妈了。”

  “唉,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人都怎么样了,说句心里话,我也想家,想我那家中的老妈妈!你还别说,我昨天晚上还梦见我爸妈了呢!”柳一苇声音也有夹杂着些许伤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