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美人胭脂淡(以上回目寄调《青玉案》)(第16页)
顾风尘一惊:“红莲教刚刚回到中原,你就将细作安插进去了?”英天傲笑而不答,只是道:“要解醉碧螺,只需用醉螺香花的根,熬成汤汁,第三个时辰灌服一次就可以。”顾风尘冷然道:“你不是希望除掉红莲教,恢复白莲教的声威么?泠教主一死,岂不正和你意!”
英天傲道:“她死了对我没有半点好处,红莲教早有后招,泠御风也不是傻子,你以为他会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他女儿身上么?那也太小看了泠御风。我要泠教主活下来,才可以让白莲教重新入主黄山,年轻人,在江湖中打滚,心机是最重要的。这一点,你以后要多向你夫人请教。”
说完,他示意雪衣娘推着轮椅离开了。
莲儿此时也收拾完了屋子,向顾风尘做个鬼脸,抱着被子衣物去洗了。
顾风尘沉默半晌,才道:“他的话不错。”白京京道:“也不完全对,在江湖中闯**是要用心机,可一旦用得太多了,到头来反而什么也得不到呢。”顾风尘道:“我以前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机,也一样没有得到什么。”
白京京甜蜜地笑道:“可你得到了一个人的真爱。要知道,在遇上你以前,我可从没爱过什么人呢,而且我觉得,这辈子我也不会真的爱上什么人。”
顾风尘听了她第一句话,心头剧震,后面的话便没听进去,他得到的可并非一个人的真爱,泠菱与白京京二人,好像并没有哪个是假的。
比得到一个人的真爱更幸福的是什么呢?有一点是肯定的,绝不会是得到两个人的真爱,这非但不幸福,而且有时会变成灾难。
他转过头,双目直视着白京京,十分严肃。白京京被他看得脸色通红,连她自己也奇怪,以前自己在江湖中没少被一些英俊少年这样看过,那时她心中不是鄙夷,便是蔑视,顾风尘的相貌远远比不上这些公子哥,但他的眼睛里,却时时透露着一股令女人心折的神采,那既像是一种超脱,又似一股执着,却还散发着一丝玩世不恭,被这样的男人看着,白京京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眩晕,手足无措。
她避过了他的眼神,痴痴笑道:“你看什么……”
顾风尘正色道:“我跟你说件事。”白京京道:“说便说吧,一对贼眼总盯着人家干吗!”说完这句话,竟羞得低下头去,如同小姑娘一般。
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的害羞,绝无做作之感。
顾风尘道:“我要去救那位泠教主。”白京京道:“我知道,英前辈一提这事儿,看你急成那样子,我就知道你会去。”顾风尘道:“想必你也能猜到,这位泠教主与我……”
白京京道:“我也知道,这位泠教主,就是我们脱险时你叫的菱儿吧。”顾风尘道:“不错,她叫泠菱。我说这个,想必你不会高兴。”白京京神色黯然:“你忘不了她,便是真性情,大丈夫,我欢喜还来不及呢。”
顾风尘道:“看着我的眼睛……”白京京没奈何,只好看着他,顾风尘笑笑:“我虽不懂女人,可也知道没有任何女人会不在乎这种事。你用不着瞒我。”白京京叹息一声,道:“我是在乎。可是……你认识她在我之前,我没资格对你们指手画脚,而且我也不想。你要去救她,我也跟你去。”顾风尘道:“不行,这次是去南宫世家拿解药,太危险……”
白京京道:“难道还险过那天在高台之上吗?”
顾风尘道:“我不想让你去,是因为我怕……”白京京道:“你怕一旦救了那位泠教主,让她看到我们在一起,对她的打击太大。”
顾风尘沉默下去,半晌才道:“我伤她太深,她不会原谅我,这倒也罢了,我是怕她会对你不利。”
白京京听了十分感动,她坐在顾风尘身边,将头向他怀里靠去,顾风尘下意识地避了避,白京京感觉到了,心头一酸,又慢慢坐正身子,道:“从来没有一个人,真的为我担心过。可你知道吗?我真的片刻也不想离开你,我怕……怕你见不到我之后,会慢慢忘记我,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天,而且我又是个……坏女人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已是泪流满面。
顾风尘道:“那好吧,我们便一起去。”白京京破涕为笑:“说了的话,不可不算数。”顾风尘道:“我何时说话不算数了?”
白京京站起身道:“那我现在就去收拾,再租一辆马车,要知道,现在你的身子,可骑不得马呢。”顾风尘道:“有劳你了。”白京京笑道: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顾风尘道:“你去办吧,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看着白京京出门而去,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顾风尘心头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。一大半是为了泠菱担心,却又不知道再次见到她会怎样,带一个并不爱的老婆去见自己爱的人,他实在不敢想下去。最后只好宽慰自己,洞庭湖南宫世家也算是龙潭虎穴了,尤其现在自己已是江湖公敌,能不能活着出南宫世家还不好说,之后的事,就先别担心了。
将近中午,有人送上饭来,白京京也回来了,说一切都置办妥当,随时可以上路。雪衣娘与莲儿陪着一起吃过饭,顾风尘不敢多停,怕夜长梦多,急着要走。雪衣娘吩咐拿过几条金子,又揣了些碎银子,以做盘费。顾风尘也不道谢,只对莲儿道:“在家好好过活,大哥办完事情,就会回来看你。”
莲儿经过这许多事,也长大了不少,居然没有哭,而且给顾风尘打气,顾风尘很是欣慰。
一切收拾停当,白京京扶着顾风尘上了马车,顾风尘见里面用锦被铺得厚厚一层,以免路上颠簸,扯动他内伤,看来白京京想得极是周到。
车夫自然是雪衣娘的心腹,雪衣娘给他揣了几只信鸽,让他随时报信来,车夫诺诺连声,扬起马鞭,半空中甩个响鞭,马车便骨碌碌地上路了。
走了一段,白京京想起一事,道:“丈夫,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你,经过商丘那一战,相信我也成了众矢之的,如今上路,虽然在车子里,可万一有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拦住车子,向里望上一眼,我们岂不是暴露了行踪。”
顾风尘一想也是,便问:“那我们便蒙上脸面,让他们认不出便可。”白京京摇头:“在车子里还蒙面,更会让人起疑,别人看了,肯定会要我们摘下面纱来,也一样会暴露。”顾风尘道:“那只好易容了。可你会吗?”
白京京道:“不太会,不过……”她笑嘻嘻地道:“伺候你嘛,也足够了。”说着白京京动起手来,弄了些灰土面粉合在一起,将顾风尘的脸涂白了,又在上面弄出些坑坑点点,忙活了一阵,顾风尘取镜一照,不由吓了一跳,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大麻子脸,当真如同钉鞋踏烂泥,翻转石榴皮,看一眼都要心悸。
顾风尘扔了镜子:“有点怕人,我看不到自己倒也罢了,你成天对着这张脸,只恐吃不下饭去。”白京京笑道:“那我就闭上眼,拼命把你想成一个小白脸吧。”说着给自己装扮起来,将头发抹成花白,又添了些皱纹,猛一看上去,已是一个老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