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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尘by燕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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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月起飞霜,星沉落霰(第13页)

  他只是不知道,顾风尘弹出树枝的初衷,并非为了伤他,恰恰相反是为了救他。

  一个泠菱已如此难缠,再有强援在侧,此番南宫岳的守株待兔,多半要功败垂成,因为来的哪里是兔子,分明是老虎,而且还不止一只。黑暗中尚不知有几多高手,埋伏在外,究竟是谁伏击谁,也不可知了。

  想到此,鲁盾这才一言不发,举步离开。

  似这等隐者,多半以明哲保身为至理名言,一旦有危险,便求脱身。至于为何没有告知南宫岳,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众多红莲教高手来援,万一来的只是一人,自己这边好手众多,仍可敌得过,犯不上自己一败,便危言耸听,以沮军心。因此,默然离开,最为上计。

  泠菱的想法却是不同。虽然自己枪尖一歪,惊到鲁盾,而使自己脱困,但她认为这段树枝定是南宫岳或者他后面的人所发,目的是为了救援鲁盾。因为自己这一枪实在太快,如果发树枝的人是要救自己,也要等到鲁盾大喝之后,手掌击出之时再行发射,而到了那时,便已经来不及了。看此情形,定然是自己一枪刺向鲁盾咽喉时,那人就已将树枝射出了。

  且不说二人想法各异,南宫岳见鲁盾走了,却是眉头紧锁,向两边看看,此时众人大多都避开了他的目光。这些高手颇有自知之明,方才一见鲁盾出手,便暗自与其比较,那些自认不如鲁盾的人,便不敢再下场,免得出丑。而那些自忖与鲁盾不相上下的人,也都心底踌蹰,因此南宫岳看了几眼,居然没有一人扬声出列。

  泠菱趁此机会,将枪尖接好,也不出声,站在那里,冷冷地瞧着。

  如此冷场,自然有人看不下去,一方只有一人,另一方三四十人,难不成这些人都被吓住!江湖上流行的话便是,宁被打死,不被吓死。因此南宫岳刚刚面现不悦的时候,有人便站了出来。

  此人走到南宫岳面前,微笑道:“少主,这女子非同小可,便由我出马如何?”

  南宫岳见了此人,不由得一愣:“先生,你……”此人一笑:“尽可放心。”说罢身形一晃,来到场院当中。

  泠菱见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身穿一袭稍显破烂的蓝衫,手中提着一把算盘,一边啪啪地拨弄,一边微笑着走来,却也不识此人,便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

  那人一拱手:“在下柳东白,乃辽东双龙堡杜堡主的驾下。”泠菱心头一惊,暗想:辽东双龙堡是我红莲教大敌,曾花了大价钱,大力量打探其情况,为何带来的信息中,从未见到这个柳东白?嘴里却道:“看你的样子,难道是双龙堡的帐房?”

  柳东白微笑点头:“正是。姑娘好眼力。”泠菱道:“那你进招吧。我且来会会你的铁算盘。”柳东白像是一愣:“铁算盘?”他低头瞧瞧手里的算盘,笑了:“姑娘认为在下的兵器是算盘么?那便错了,这只是在下的吃饭家伙,并非武器。”说着将算盘轻轻放在地下,道:“姑娘神功盖世,连胜了五阵。我正道之士再想捉你,也不能趁人之危,这般车轮战法已是很不恰当了。其实姑娘只要放下兵器,大家便好商量,用不着非要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
  泠菱冷笑道:“要我投降?”

  柳东白道:“没人可以逼红莲教主投降,况且每个江湖人都清楚,红莲教从没有投降的教主。”泠菱道:“那你还废什么话?”柳东白道:“我们只求姑娘放下兵器,随南宫少主去一趟见贤庄。诸葛先生乃仁义之前辈,也不会为难姑娘。在那里,红莲教与中原武林坐下来,大家好好谈谈,好像也并非什么坏事。”

  泠菱仍旧冷笑不止:“你以为捉了我,便能要红莲教认输服软?做梦吧。先不要说那么远,尔等这群草包饭桶,真以为能捉住我么!姑娘想来就来得,想走,自然也走得。”

  柳东白倒也不恼,还是微然一笑:“既是姑娘不听在下解劝,也只好由得姑娘,不过我正道中人,绝不会不讲道理。我们这么多人围攻姑娘一人,已实在不成话,可又不能放你走,姑娘已经力胜五阵,连大气也没喘,所以这一阵,在下想让姑娘省些力气,不必动刀动枪。”

  泠菱道:“你倒好心。说吧,怎么个比法。”

  柳东白慢慢从袖内抽出一枝判官笔来,足有一尺来长,鼓槌粗细,说是判官笔,却又并非全是,笔杆虽是精钢打就,可笔头上却并非铁铸的尖头,而是真真正正的狼毫。虽是冲洗得非常干净,但狼毫上面透出墨痕,显见得一直在用它书写。

  柳东白将这枝笔托在手里,微笑道:“在下的武功,不值一哂。只是新近蒙杜堡主指点,学了一套功夫,从未与人放过对,今日斗胆,便在姑娘面前放肆一回。”

  泠菱道:“要打便打,用不着花言巧语。”

  柳东白连连摇头:“这套功夫实在太过厉害,必须事先讲明,否则一旦伤到姑娘,你却又不服了。”泠菱道:“有什么功夫尽管使啊,难道双龙堡的人都似你一般婆婆妈妈?”

  柳东白将长衫脱去,慢慢叠起放在算盘上,从头到尾,此人说话做事,一丝不苟,井井有条,确像是一位账房先生。

  身后诸人有的已经起急,暗道这位柳先生太过迂腐,为何不趁着泠菱喘息未定时,尽力抢攻,倒是这般磨蹭,让她有了休息的功夫。

  南宫岳只是微笑不语,他十分了解这位柳先生,此人是双龙堡的幕宾,虽然有时也理理账,可并非真正的帐房,杜潜龙对此人也十分看重,因为柳东白手中一枝水墨判官笔,算得江湖中一流好手,但他最厉害之处,倒不是在于武功,而是此人的心机。

  论在判官笔上的造诣,柳东白最多可排进江湖上笔法大家的前十位,但若讲到心机,此人与号称江湖第一神机的龙谢兰,相差也只是毫厘之间。双龙堡因为有了这两大智囊,才可以称霸辽东。此时若按势力来讲,其余三大世家,都比不上双龙堡财雄势大,弟子宾客众多。这其中,柳东白也献了不少妙计。

  以前南宫岳只是听闻,现在柳东白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,令他十分安心,他深知柳东白这类人,不出场则已,一旦出场,定是已看清了对手的破绽,至于抢不抢攻,让敌人休息与否,那只是小节,不值一笑。大计不论小节,便是柳东白的厉害之处。

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静观这一场好斗。

  泠菱自柳东白一下场,心内便极不舒服,她不惧任何武功高绝之辈,却最烦与擅长心机的人过招,此类人或许会趁你不备,突施冷箭,或是下毒,或是发暗器,反正都是见不得光的。与这样的人交手,须加上十二分的小心才行。

  此刻见柳东白慢慢腾腾却是极有条理的战前准备,她知道这会是一场智力与武功的双重对决。不由得暗自长吸口气,凝神接战。

  泠菱在等着柳东白进击,哪知柳东白来到场中后,并不上前,却走到场边,那里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厢,他扯下一块三尺余长,半尺多宽的木板,来到场院中,卟的一下,将木板插进地里,整条木板便直直竖在那里,像一块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