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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尘by燕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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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画舫听琴,烟波凉初透(第2页)

  说着急急划动船桨,却始终甩不脱那画船,两只船如同被连在一起似的,拆也拆不开。

  顾风尘冷笑一声,暗想:对方看来是冲着我来的,既是如此,我便偏不急着走,看你到底有何花样,便高声叫道:“喂,这位公子,用不用雨伞?”原来那彩衣婢女的雨伞被一人的钢刀划了个大洞,已不能用了。

  那公子手一停,却不回头,只是淡淡地道:“素不相识,不敢劳烦。”顾风尘哈哈一笑:“本来是素不相识,但现在不就认识了?再说这伞又不是我的,只是借花献佛,用不着谢我。”

  那公子道:“既是如此,兄台何不过船一叙?”顾风尘暗道:来了,看你有何企图。便道:“好,正合我意。”说着他收了雨伞,在船头上站了片刻,任雨水将自己全身浇得透湿。那公子皱皱眉头:“你在做什么?”顾风尘笑道:“我洗个澡,连衣服也一并洗干净,免得脏了你那条画船。”那公子一笑,道:“无妨,你过来吧。”

  顾风尘吩咐舟子将船靠拢,从船舱抄起一坛酒,轻轻跃上去。两方面的舟子似是了解客人心意,不紧不慢地驶着船,两条船并行而去,此时雨渐渐下得小了,河中却有一片薄雾升起,画船在一片烟波水雾笼罩之下,如同梦境一般。

  那公子见他上来,微微点头,示意他对面坐下。顾风尘也不客气,盘膝而坐,将雨伞递与那彩衣婢女,婢女张开雨伞,遮在三人头顶。

  此时离得近了,顾风尘这才发现那公子美目流转,修鼻红唇,居然是一位姑娘,而且还嗅到一股幽幽的香味。当时的礼教之防甚严,如果换了正人君子,一定会跳离画船,可顾风尘却不理这套,他自从被赶出少林之后,性子变得极拗,做事全不按常理,虽看出对方是个姑娘,也没往心里去,随手将酒坛子在船头一放,拍开封皮道:“这位姑娘,喝不喝酒?”那姑娘向里闻了闻,皱眉道:“这是什么酒?”顾风尘道:“管它什么酒,总之是酒。”

  那姑娘向彩衣婢女使个眼色,那婢女走进船舱,取出一个镶金嵌玉的酒壶,两个酒杯来,那姑娘道:“这是上好的汾酒。”说着先倒了一杯,仰头饮下,以示无毒。

  顾风尘拿过酒壶来闻了闻,道:“这酒不烈,不像是男人喝的,我还是来这个的好。”说着捧起酒坛,灌了一大口。

  那姑娘道:“兄台贵姓,仙乡何处啊?”顾风尘淡淡一笑:“在下无名小辈,姑娘也用不着问这许多,若是敌我分明之后,这酒兴便没有了,那可是大煞风景。”那姑娘道:“哦?那好,我们便先喝酒,再论敌我。”顾风尘哈哈大笑:“这就对了……”

  二人你一杯,我一口,不多时那姑娘已喝了两壶汾酒,而顾风尘也喝下了大半坛,喝到后来,顾风尘只觉得通体燥热,他扯开上衣,露出健壮的胸膛,笑声也越来越响。

  那姑娘身边的彩衣婢女直皱眉头,向着姑娘一直用眼色,但那姑娘却始终不看她,顾风尘喝一口,她便也陪一杯。

  二人就这样喝,直到那一坛酒喝干,顾风尘将坛子向河里一抛,哈哈大笑:“酒喝完了,姑娘有什么招式,亮出来便是。”那姑娘一笑:“你以为我是来找你打架的?”顾风尘道:“在下不懂什么琴棋书画,只会喝酒打架,酒喝过,当然就剩下打架了。”

  那姑娘道:“难道除了这两样以外,你就没有别的喜好了?”

  顾风尘怔了怔,才道:“我这三十年里,要过几年饭,当过几年和尚,又做过几年铁匠,可这些没有一样是我喜好的。仅仅为了这张嘴而已,哪里比得上姑娘这般逍遥自在!不知姑娘喜好什么?”

  那姑娘眼神里似有些愁绪,缓缓道:“我喜欢天下的风景,无论是大漠、草原、森林、河湖,名山,我都想去,我想到那里去,无忧无虑地玩儿,这样心里就不会总压着那么多的责任,可是……”

  她的眼神突然回复平定,道:“这一切,都要等我做完自己的事以后。”顾风尘道:“看来姑娘有大事要做的,不知与我有无关系。”

  那姑娘神色一正,道:“大有关系。”顾风尘道:“怎么可能呢?我连姑娘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,更不知道你的来历,所以……”那姑娘截道:“你不了解我,但我却知道你。”

  顾风尘一怔:“姑娘认得我?”

  那姑娘笑笑,伸手抚弄着琴弦,缓缓地发出悠扬的音律,口中道:“你是少林派弟子,法名叫做风尘,师父是达摩院首座广性禅师,你本是少林第二辈中最出色的弟子,但是两年前却因为盗窃经书,被你师父一掌废去了你的大半武功,遂出山门……”

  顾风尘哂然一笑,道:“想不到姑娘也知道这回事。”

  那姑娘道:“可我却不大相信。你出身贫寒,生于易水河上游的顾家村,小时以讨饭为生,但从不偷盗,为何在少林寺好端端地却偷起经书来呢?难道在南为桔,在北为枳,是少林寺教不出好人?”

  顾风尘道:“姑娘为何对在下这般有兴趣?已是陈年旧事,提它做甚!”那姑娘嫣然一笑:“我只是想听听。”顾风尘苦笑摇头,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在下有幸与姑娘共饮一场,怎奈有事在身,告辞了。”说着便要跃上已船。

  那姑娘微微一笑:“你这是要走吗?”顾风尘道:“自然要走。”那姑娘道:“你不告诉我你的事,只怕走不了。”顾风尘皱眉道:“为何?”那姑娘低下头去,并不回答。顾风尘心中暗恼,便要提气上跃。

  可是刚一提气时,他便感觉出身子异样,一口真气竟然提不起来,刚刚跃起的双脚只跳起数寸,便跌落回船头。只觉得身子麻麻软软的如同喝过数十斤烈酒一般,不由心中暗惊,喝道:“你暗算我!”

  那姑娘微笑道:“我哪里暗算你了?你到我的船上,可曾喝过我一杯酒,吃过我一口饭吗?”顾风尘一想也对,自己时刻小心,却不知为何仍旧着了道儿,便道:“是我不小心,怨不得姑娘……”说着努力支撑着身子,向自己船上爬去。